Monday, May 16, 2011

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總是一早被樓下老伯的收音機吵醒,剃鬚時聞見自己那陣熟悉的口臭,他再度懷疑是那顆持續不適的智慧齒,到底自己什麼時候才會的起心肝去找牙醫找它拔了啊,或是它其實早已在牙肉裡壞死,讓他每朝聞著膿汁的苦臭、嚼著歷久常新的香口膠,但他沒有時間去求證。租金昂貴但環境差劣的房間擅長收集噪音,再夜的夜裡還是可以聽見街上像強風一樣呼嘯而過的小巴、洪亮的男聲不住地爆粗、偶爾有玻璃瓶破碎,他曾以為只要等到早上離開房子一切就會安靜下來,可是早上等著他的只有此起彼落的掘路聲、地鐵巴士上永不止息的廣告訊息,就算他拼命地擠進了靜音車廂,在目的地等著他的還是一連串辦公室裡紛亂的雜聲、惱人但細碎的對話,一天下來想逃回那間空無一人的房子裡用枕頭把耳朵蓋起來,母親卻總會在他皮鞋剛脫了一隻時打電話來問他什麼時候才會交到女朋友,樓下某處的母貓大聲叫春,他努力應對並盡力不讓老母聽出他話語中的不耐煩。他試過逃到街上想要擺脫那緊貼在他皮肉上的壓迫感和散落家中的信件,他不想聽見瑣事,可是蒼蠅卻偏愛他的髮蠟,不只一次他夢見自己快要被淹死了,但他總不曾在夢中死去,他只會一再在夢中載浮載沉,肺部灼痛緊縮但總會繼續鼓動,他會再次滿身臭汗地醒來,然後清醒地覺得呼吸困難。年少輕狂的情侶在公園抽煙乘涼的老頭鮮豔招牌下裸露的女人,每一個都活得比他灑脫自在,慈愛的母親喝醉的少女駕著跑車的電視藝人踏著他的影子走過,他頭痛了,想吐,胃袋裡什麼都沒有,手邊沒有誰可以牽住,街上的食肆都不設一人座位,並且早已滿座。也罷,也罷,總沒有人會阻止我開OT吧,可是在深夜獨佔辦公室並不代表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他的呼吸聲,他開始聽見櫃底傳來四腳蛇某器官抖動的嘈音,連牠也有同伴、更趴在光管上向觀眾展露牠半透明身軀裡的內臟;他偷偷藏在pantry預備在辦公室過夜時當宵夜的零食早就被看不起他的女同事偷偷吃光,他餓著半躺在曾經沐浴在杯麵裡的電腦椅上,昏昏沉沉地聽見了吱啾,吱啾,吱啾——那是早前撞死在他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外的那些飛鳥,牠們以為玻璃的反光是天空、有冷氣的辦公室是陰間,他聽著那些吱啾,吱啾,心想,這城裡連一個像樣的陰間都容不下,連鳥的鬼魂都被困在城裡消散不了嗎。


他站在公司天台,看著樓下像發光的河流般的馬路,晚風打在他滿是面油的臉上涼涼的像水花。他媽的,跳下去也逃不掉的,就算是死了還是會被埋在這裡,頂你個肺。他用力向上跳,向著那片陰暗混濁的夜空用力地跳:我頂你個肺,頂你個肺,頂你個肺啊。他開始流起燙熱的汗。


110516

寫於西環:對面那棟房子,拆了兩個多月還未拆完。

Saturday, April 30, 2011

當我說「深愛」


The End of Love
The end of love should be a big event.
It should involve the hiring of a hall.

Why the hell not? It happens to us all.

Why should it pass without acknowledgement?

Suits should be dry-cleaned, invitations sent:
Whatever form it takes --a tiff, a brawl--
The end of love should be a big event.

It should involve the hiring of a hall.


Better than the unquestioning descent

Into the trap of silence, than the crawl

From visible to hidden, door to wall.


Get the announcement made, the money spent.

The end of love should be a big event.
It should involve the hiring of a hall.

--Sophie Hannah



我不明白的是,你說你對那事沒有感覺。你曾經嗚咽了一刻,又旋即恢復日常的語調、日常的作息,過了不到兩天,你說你已把它拋到不再被想起、也不很揪心的地方。我聽著、問著,總覺得,這聽起來實在太不真實。那明明是關於愛,而這總不是什麼可以絕對冷靜地面對的事;於是我開始肯定,你跟我說過的,跟我所經歷的,其實不盡相同。

至少我從來不曾像你這樣,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放下你曾抱持過的愛。面對我愛過的,我都無法微笑著轉身走遠:心愛的衣物、重要的朋友、戀慕的對象,只要曾經被我如此珍愛地置在心上,就無法心甘情願地後退。我會變得固執、自憐、不忿、悲痛,不住地控訴、自相矛盾、胡思亂想、手腳慌亂,不斷數算過去的種種,又不知道未來該如何自處;一但牽涉我不願拱手相讓的情感,我決不輕易放手讓它們像無關痛痒的路人般從我身邊悄然消逝。

很醜陋,也很像癡戀吧,雖然以上的情緒只會在我的房間裡向四壁宣洩,在別人面前,頂多靜靜地說起自己為何悲痛,再回到房間時,才敢崩潰。對於我愛的人或物事的重視和信任,都是我心上重要的一塊,要把它們從我身邊抽走,就像是要從我的肋間撕扯出什麼來——皮肉看似漸漸癒合卻不斷啪裂啪裂地撕裂開來,在真正平復以前,不會止息。以怎麼樣的心力去愛過,就不得不以同等甚至更多的力量回應失去,因為,我確是如此深愛過那些人,那些物,優雅地轉身的姿態,我實在學不來。

因此我想,怎麼你曾對我述說過的深愛,可以以這麼少的悲痛作結,幾近不痛不痒、毫不重要?那明明是事出突然的、斬釘截鐵的結束,怎麼,怎麼,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歸於平靜?

要麼相信,當我說「深愛」,是指涉跟你不同程度的「深愛」;要麼相信,我學不來的、甚至無法想像的灑脫,你早已精通。我依然相信,被奪去所愛的,總無法笑著抽身;除了這一點,我也無法將最近那些錐心鑽骨的痛,歸咎於更合理的別處。

Sunday, April 3, 2011

八爪魚跟他的吸盤接吻了。 --回覆那位大叔

蝦子哭著向我衝來、撲進我懷裡,說她看見那隻八爪魚躲在石洞裡,狀甚陶醉地吻著觸手上的一隻吸盤,把她嚇得一頭撞進一團海帶裡——他啊,像是要跟自己的吸盤舌吻一樣,把它吸啜出啵嗞啵嗞的口水聲耶!蝦子苦著臉,賴在我懷裡不肯移動半分,生怕一動,八爪魚就會啜著自己的觸手出現。


我試著跟蝦子好好解釋:八爪魚也不過是親了一下自己的吸盤嘛,要是我們能碰得著自己的手,在我們沒有男朋友或女朋友時,說不定我們也會偷偷的閉上眼睛親它一下、假裝自己正在跟愛人接吻啊?而八爪魚的吸盤,又是多麼的像一張張的性感厚唇(「癡線!好變態啊!變態!」蝦子搥打我的胸口),也怪不得他啊,至少也比強吻另一隻八爪魚好吧?(「癡線,佢咁核突,邊會有人鐘意佢啊。」蝦子說。)


也是的,其他的八爪魚大概也不喜歡和他一起玩,他才會寂寞得要親自己的觸手吧。如果有真實的嘴脣可以親,誰又要吻那些敏感的吸盤、讓皮膚的觸感提醒自己身上某個敏感的地方正被某個變態親著呢。(蝦子笑了。)寂寞的人總會做各種莫名其妙的事來讓自己好過一點啊,比如養貓或是海葵(「原來寄居蟹也會覺得寂寞嗎?」蝦子抱緊我的腰),也不過是希望有人需要自己吧。或是,自覺有人需要自己吧。(我親了一下蝦子的臉)


所以,八爪魚是可憐的,寂寞但沒人可以讓他親吻、只得在石洞裡偷親自己的吸盤,卻連自瀆都要被路過的蝦子撞破。蝦子你看,你是多麼的幸福。當然我也是幸福的。(我再親她一下。蝦子臉紅了。)


(其實我知道,八爪魚正躲在不遠處的石後偷看我和蝦子親熱。哼。你親著自己的觸手時,曾想像那就是蝦子的嘴吧?很抱歉呢,只有我知道蝦子的嘴親起來是怎樣的觸感;你就在石頭後面繼續哭吧,反正你不是墨魚,就算流淚,也不會有人看見。)


(嘿。)

教城寫作有序分享最終回 episode 5:悔其少作

這是相當可怕的四個字。和我同齡的友人說起自己重讀以前的作品時,都很害怕面對那時的青澀和稚嫩,我腦海裡就浮現了這四個字:悔其少作。

我想這是無法逃避的吧。我不只一次在重讀自己以前的作品時別過面 來、表情彷彿剛喝下了滾燙的苦茶,無法想像以前的自己怎麼會寫出那樣的文字來:青澀、幼稚、自以為是。它們明明曾經讓我如此自豪、被我珍愛地抱在胸前;現 在我卻趕緊把那些文章放回抽屜底、用大量的新作品或舊報紙把它們牢牢壓住,生怕有誰會把它們翻出來暴露於空氣中,然後它們會在眾人面前怪叫扭動,令我尷尬 得無地自容。

要過多久才會嫌棄自己的作品,老實說我自己也無法預算。總的來說,中三以前寫的,現在我都無法面不改容地讀下去,後來的作品偶爾也有不再滿意的;而萬幸的 是,曾經發表過的作品,至今還未讓我後悔。只是有時我站在書店裡看著自己的書,心裡會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是日後我忽然嫌棄印刻在這本書裡的文字,該怎麼 辦?我總無法把已出版的作品都抓回來、關在抽屜裡;即使關起來了,也會有讀過的人把它記住,無法阻止。

那時候我還可以怎樣面對這本年輕時寫下的書、當下這個為首次出書而沾沾自喜的自己,以及抽屜裡其他早已被我嫌棄的舊作?它們應該會搖搖頭、嘆一口氣,然後以年老的手拍拍新囚友的肩頭、抖落臂上的灰塵吧?

朋友叫這做「黑歷史」。身邊的朋友不管是喜歡寫作、視藝、音樂、錄像或是其他的創 作,似乎都有不想被人提起的舊作、自己不再喜歡甚至開始厭惡的作品;而不少人面對的方法就是假裝那些作品不曾存在,當哪個老朋友提起那些作品,他們的面色 就會變得極難看,然後會說,「唔好再提啦,你忘記佢啦」,彷彿正在談論誰的前度愛人。

我想,現在被我如此自豪地置於書架以及老師案頭的《據報有人寫小 說》,終有一天會被我看清其中的稚嫩和青澀;也許不至於嚴重得會讓我無地自容,但總是會有點年少時無法看清的稚氣,要到人成熟了才能好好看見。只是我想, 我最終也是不會後悔的,不管是在報刊發表的作品或是自己的第一本結集。

因為我知道作品在發表的那刻,把作品交出去的那個我都必定滿意那些將要發表的文字。以後的我可能不喜歡它,可是在把它交出的時候,作品都是讓當時的我最滿意的、我認為自己所能寫出的最好的文字;我對那個自己負責任,後來的我也就不會後悔。

而且,沒有以前充滿瑕疵的作品,也就無法進步、不可能走到讓 現在的自己更滿意的地方,讓自己寫出更成熟的作品來。我無法一開口就說出流利精準的外語,也無法初次碰觸樂器就奏出動人悅耳的旋律。我總得製造過噪音、經 歷過尷尬的練習期,才能慢慢掌握技巧、變得自在。誰也總得這樣走過讓自己面紅的階段,才能回過頭來,看清自己以前的稚嫩和可笑吧。

因此我是不會後悔的, 雖然我依然把舊作都關在抽屜底,沒有要讓它們重見天日的打算。我不會為自己以前的青澀期感到羞恥,但也不願再讓人讀以前的作品:現在的我比以前長大了太 多,文字也不再一樣,我寧願別人讀我現在較成熟的作品就夠。像是少女都只願以最美的一面示人,我也希望別人讀到的是我所能寫出最好的作品,即使後來的我也 許會帶來更成熟的作品——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確是進步了。那時我會為自己的成長好好慶祝。

(我的喋喋不休,到這裡大概應該打住了。在寫這些文章時,我試著 回想自己以前想跟作家前輩們討論的話題、假設大家想聽我的想法,然後就在這裡自顧自的胡言亂語。如果你也曾和我一樣有過類似的想法或經歷、有想說的話,請 務必要告訴我;如果你能告訴我、你讀過我的作品後的感想,我會更高興的。謝謝你。)

Thursday, March 31, 2011

長頸鹿和猩猩的愛情 --給renee

長頸鹿和猩猩這一對,大概是森林裡的愛侶之中最不被看好的吧。對此長頸鹿會抬起她高傲的下巴、眨動那跟脖子長度成正比的長睫毛,高傲地看著離她的臉好遠並顯得很渺小的好事者(「這是長頸鹿們能夠保持心平氣和、不讓怒氣隨便沖昏腦袋的秘方。」她說:「在我們長頸鹿看來,人格的高度大概跟腦袋的海拔差不多。」),然後屈曲起纖細的膝蓋,踏著高傲的腳步從好事者的頭頂上跨過去走遠。

好事者是常有的。因為,這是一對多麼惹人注目的愛侶啊:在路上遇見約會中的長頸鹿和猩猩,任誰都只會先看見長頸鹿從遠處優雅地走來,直到脖子累了、垂下頭,才會看見她蹄邊站著一團濃黑如腳毛的猩猩——好事的水瀨說,這是美女與野獸的組合呢,旁邊德高望重的貓頭鷹拼命忍笑。

牠們一起吃飯的景象也是各位八卦動物的話題之一:長頸鹿會停在她喜歡的樹前、試吃枝頭的嫩葉;滿意的話,猩猩就會爬到樹頂、跟長頸鹿的臉相若的高度坐好,取出隨身攜帶的果子開始剝皮,長頸鹿則專注揀著她愛吃的葉子,和猩猩之間沒有對話、只有咀嚼聲——好事的土撥鼠說:從遠處看來,長頸鹿的嘴啊,像極了美人生鬚!樹上的貓頭鷹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了,得拼命把臉擠回德高望重的表情,好不痛苦。

長頸鹿和猩猩交往以來,這樣的八卦就一直在牠們身邊打轉:長頸鹿在情人節送給猩猩的CK古龍水有多貴(但只有習慣了猩猩體味的猩猩們才嗅得出來,牠們都說,那聞起來真的很貴);牠們從地平線那邊回來時猩猩騎在長頸鹿的背上、以趕及在天黑前回到林子裡,從遠處看來猩猩有多像長頸鹿頸上的一顆帶毛的黑痣(蝙蝠說看起來真的很像);哪隻一直暗戀她的長頸鹿跑去請德高望重的貓頭鷹幫他說媒時,貓頭鷹又是如何拼命忍著笑說,撬人牆腳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噓。這些話,長頸鹿都聽清了。於是她在森林動物大會時把猩猩拉到廣場中央,彎下她高傲的頸,在所有好事者面前親吻矮小的猩猩——整個廣場忽然變得鴉雀無聲——然後長頸鹿挺直脖子,俯視著地面離她的臉好遠的好事者,眨動她那高傲的長睫毛。

猩猩依然沉默,爬到附近的樹頂,把他從灌木叢裡摘來的白花戴到長頸鹿的角上;她再給他一個吻,然後廣場上的好事者們目送長頸鹿踏著高傲的腳步走遠,猩猩一路在樹與樹之間敏捷地跳著、緊緊跟隨著女友,一次也不曾回頭。

Monday, March 28, 2011

熊和刺蝟接吻了 --給sui


熊和刺蝟接吻了。這都不是他們的本意。熊一直以為沒有一定份量的母熊也配不上族中最健碩的自己,刺蝟也曾揚言他的未來妻子必須溫順、幾近小鳥依人般瑟縮在他身邊,讓刺蝟拖著她走——熊和刺蝟就是那麼大男人的性格沒錯。

可是,幹!熊怎麼會覺得那隻灰灰黑黑的刺蝟有那麼一點點可愛呢?牠不過是累了,坐在溪邊攤開四肢,想讓肚腩和關節間的皮膚透透氣、曬一曬月光吧: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遇上在河邊的刺蝟,並就著月光對牠把鼻尖浸到溪中喝水、翹起屁股的動作看得如此入神?刺蝟也沒想過會在溪邊遇見那一陀軟癱在草地上的棕熊,並開始好奇牠那龐大的肚皮的質感,好奇得回到巢裡攬著女友入睡前,腦裡淨是想著熊的大肚皮、以及牠要用什麼藉口才能摸摸熊的肚子。

哎啊,哎啊。忽然,熊和刺蝟的腦中都充滿著對方的肉體。可是,幹!熊怎會對一隻小得能站牠掌上的小動物產生感情?熊該愛慕的是一隻跟牠一樣魁梧的母熊,正如刺蝟喜歡的該是同族的雌性、最好性格還相當內向的啊?

刺蝟在熊的腦袋裡把牠折磨得死去活來,由背上的每根刺到被溪水沾濕了的鼻尖,熊都一一在腦袋裡看清了;刺蝟亦每晚不得安眠,閉上眼或在夢裡,都只會看見自己躺在熊柔軟的肚皮上,醒來時看見一起同睡在又硬又乾的巢裡的女友,都忍不住要打她耳光,打出一個個掌印來。

最終,熊和刺蝟都受不了了。牠們約好在相遇的溪邊為此事作個了結。熊鐵青著臉把刺蝟捧在手心、靠近自己的嘴巴,然後就把眼睛閉得死死的;刺蝟伸出小手,扶著熊的臉頰,跟牠接吻。




眼睛張開以後熊和刺蝟都尷尬得不得了:天,真的跟對方接吻了!而且,幹,怎麼刺蝟的嘴可以這麼小,這麼可愛?

牠們的臉都紅了。說故事的人退進樹叢裡,把尷尬和甜美都留給熊和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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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圖片寫錯字了)

教城寫作有序分享 episode 3 & 4

(讓我很抓狂的是,這明明是我寫的,可是不管是從網上抓過來還是從word裡貼上來,format就是不對。我還是無法好好操縱這個blog啊。不過還是貼一下好了,作個紀錄)

交換閱讀


我的房間裡有個角落,放了一堆朋友智希借我的書,而她的書架裡也有一角放著我借給她的書;我們的房間就藉著書本交換了一塊空間。

我們會互相借書,一來是相信對方會歸還以及好好對待自己的書(這是 很重要的吧,雖然我們都沒有問過對方;有誰不曾試過書本被借去後從此消失?),二來是我們覺得對方會喜歡自己喜歡的書。有時是我想起智希有哪一本我想讀的 書,就打電話去請她借我;有時是她買了新書、讀過了,覺得我應該會感興趣,就把書借給我。有陣子我們相約外出前、在家裡通電話確定約會的細節時,掛電話前 總是會問一句:我有沒有哪本書要還你?

不,我和智希都不算是書癡。我們只是喜歡閱讀而已。或許你想像的是 兩個眼鏡鏡片很厚的文藝少女把深澀厚重的書互相傳閱——不,我們真的只是喜歡閱讀而已,不管是文藝的、搞笑的、輕鬆的、沉重的。我讀過的幾近全套卓韻芝的 著作都是她借我的;她讓我讀過韓寒、郭敬明、乙一、彭浩翔,我曾把董啟章、俞若玫、王貽興和卡爾維諾等的書借給她。有時我們各自在書店看見對方或許有興趣 的書,都會問要不要幫對方先買下來:智希替我買過劉以鬯、葉輝的書,我則多是幫她買漫畫,互相填滿對方的書架。

偶爾會有朋友問我有沒有好書可以推薦給他們,我就會想起我和智希之間的,關於推薦書的事情來。在千千萬萬的書本裡,哪一本會從密麻麻的書架上被取下來閱讀,取決於很多事情;而我想,讀者和書之間的距離,可以因為朋友間的互相推薦而瞬間拉近。

如果不是她借我書,有好些她讀過的書,我或許不會主動去 讀;而若果我沒有跟她介紹我喜歡的書,她也許亦不會讀到我喜歡的作者的書籍。儘管她介紹的書和作者我或許都沒聽過,聽起來也不像是我平常會讀的類型,只是 因為那是智希喜歡的書、好看得能讓她向我介紹,我就會願意去試著讀那本書。

情況大概就像是你的朋友向你推薦他喜歡而你沒聽過的歌手的歌、說「真的很好聽」, 即使你本來沒注意到那個歌手、不特別喜歡那種曲風或是覺得朋友只是因為是他的「粉絲」才會如此纏人,至少在朋友的推薦後,你會知道有這麼一個歌手,在 youtube路過他的MV或許會願意聽一下、看看你朋友喜歡的是一首怎樣的歌。於是你和這位陌生的歌手有了交集——就是因為那個纏人的朋友一直在說「很 好聽,一定要聽」。

再多的廣告跟你說那本書很好看,都不及你信任的好友的推薦,因此 當朋友請我推薦書,我都會很認真地想想自己看過的好書裡有哪本會合對方的口味,因為我相信他們真的會因為我的推薦而去讀那本書。當然,我無法保證對方一定 喜歡我推薦的書,也不能保證我推薦的就是最值得讀、最好看的書;不過,只要是我真心喜歡的書,我都想跟應該會喜歡這本書的朋友分享:對於音樂、電影甚至零 食、衣服品牌,我們不就是這樣透過朋友間的互相推薦而擴闊自己的comfort zone的嗎?

好些我最喜歡的、對我的寫作或成長影響最深的書,都是身邊的好友 介紹的,或許是朋友送的禮物、借來的書,或是在短訊裡傳來的一個書名。如果不是她們的推薦,也許我將永遠無法經歷那些感動、有過那些思緒;我真的很感謝她 們每一位。最近好些朋友亦跟我說她們把《據報有人寫小說》推薦給家人或朋友後,收到的反應都是「又幾好睇喎」——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向朋友推薦,實在令我太 自豪了。朋友們真的很可能會喜歡上我們推薦的書,因為我們大概能猜想他們喜歡怎樣的書;智希買下了幾本我推薦過或曾經借給她的書,我也買下了很多她曾借給 我的漫畫,我們喜歡的書就是這樣一本一本收集回來。

請向你身邊的好友,推薦你讀過的好書吧。當朋友向你推薦書本,也 請務必一讀:在你的comfort zone以外有許多你不知道你將喜歡的好書,書本讀下去後往往比你想像中有趣。而且我總覺得一本書愈多人看過就愈划算:我把書借給智希,書的價格彷彿就打 了五折。當然前題是,我們都會愛護彼此的書:這是借書的人基本的禮貌吧。;)

from 教城寫作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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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發表/比賽的可能性

我有個無法擺脫的習慣:寫完的作品,總是想要讓誰讀讀、聽聽別人的感想。於是好友 們常常被我纏著,誰在我完書那刻不幸(?!)msn在線,就會被硬塞一個文字檔案,然後被迫閱讀、給我評語。這習慣的起源和成因都未明;是為了和朋友分享 故事的欲望也好,是為了確定作品完成的儀式也好,把文字傳出去的希望也是確鑿的。

我假設各位愛寫作的同學也和我一樣,想和別人分享自己埋首寫成的故 事,於是我要數算各種能把自己的作品傳出去的方法。最簡便的方法大概就是把作品貼在自己的blog或facebook note裡:即時發表、可隨時修改、整齊一致地存在自己管理的園地裡,直接發放給所有朋友或路人,並獲得朋友的回應和評語——不必像我這樣面皮厚的把文檔 硬塞給別人,也能得到回應和注意,甚至還能誘使朋友加入寫作。有次我在朋友Iris的blog上讀到她以假名「奧莉菲亞」來借代自己的小說後,「奧莉菲 亞」這名字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直到我也忍不住用「奧利菲亞」來寫一篇新的小說、傳給Iris,並告訴她:我的「奧利菲亞」把自己頭上的花摘下來、戴到你 的「奧莉菲亞」頭上,於是她的「莉」字就有兩朵花在頭上了。我們在電話的兩端為這種沒由來的浪漫笑了許久。旁若無人。

另一個發表的方法當然是投稿到報刊,只是我實在太少投稿的經驗,也 就不敢在此亂說太多、信口開河。我第一篇發表的作品是在文學雜誌《字花》的〈植字練習〉,那是「專為初試啼聲的作者而設」的欄目,欄末的「編輯自言自語」 載有該欄編輯對獲刊登作品的感想或自言自語,又是一個不必強迫朋友而又能得到讀後感的方法。據我所知其他文學雜誌亦歡迎投稿,同學們若有興趣投稿,只要到 書店或圖書館翻閱各文學雜誌裡的徵稿啟示,就能知道稿件要求和投稿方法。

要 注意的是,把作品貼在blog裡或投稿到報刊以後,往往就無法再拿這些作品參加各種文學比賽——另一個把作品傳出去的方法。我曾偷偷注意過香港的年輕作家 們以前都得過哪些文學比賽的獎項:常見的是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等,都是從中學生時期開始就可以參加的比賽,有些更特別設 有得獎者須為中學生或相近年齡的獎項(例如青年文學獎的「公開組新秀獎」、大學文學獎的「少年作家獎」等)。 有些比賽是每年舉辦、有些則是每兩年舉辦一次,只要花點心思去留意就能在網上找到比賽詳情。比賽的截稿日和獎金的資料常常被我吊在額前、利誘自己在課業裡 騰出時間來寫小說;即使最終趕不上截稿日或是落選,至少也讓自己多寫了一篇作品,我是這樣想的。

參加比賽亦能讓前輩作家們對你的作品作出評價,是一種很難得的肯定和鼓勵。我曾有幸從自己一直喜歡的作家手中接過青年文學獎的獎狀,那種快樂,我始終無法好好轉述,只能希望大家也能親自體驗那種感動。

發表作品的方法當然不止於以上三種,還有結集出版以及其他的各種 可能,只是上述三種應該是中/大學生(我又擅自假設讀者的身份了)最容易觸及的途徑,我就集中談談我在這三種發表途徑裡的經歷吧。(好了,我要去msn list裡找尋將要被迫閱讀這篇文章的「受害者」了,失陪。)

from 教城寫作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