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28, 2011

教城寫作有序分享 episode 3 & 4

(讓我很抓狂的是,這明明是我寫的,可是不管是從網上抓過來還是從word裡貼上來,format就是不對。我還是無法好好操縱這個blog啊。不過還是貼一下好了,作個紀錄)

交換閱讀


我的房間裡有個角落,放了一堆朋友智希借我的書,而她的書架裡也有一角放著我借給她的書;我們的房間就藉著書本交換了一塊空間。

我們會互相借書,一來是相信對方會歸還以及好好對待自己的書(這是 很重要的吧,雖然我們都沒有問過對方;有誰不曾試過書本被借去後從此消失?),二來是我們覺得對方會喜歡自己喜歡的書。有時是我想起智希有哪一本我想讀的 書,就打電話去請她借我;有時是她買了新書、讀過了,覺得我應該會感興趣,就把書借給我。有陣子我們相約外出前、在家裡通電話確定約會的細節時,掛電話前 總是會問一句:我有沒有哪本書要還你?

不,我和智希都不算是書癡。我們只是喜歡閱讀而已。或許你想像的是 兩個眼鏡鏡片很厚的文藝少女把深澀厚重的書互相傳閱——不,我們真的只是喜歡閱讀而已,不管是文藝的、搞笑的、輕鬆的、沉重的。我讀過的幾近全套卓韻芝的 著作都是她借我的;她讓我讀過韓寒、郭敬明、乙一、彭浩翔,我曾把董啟章、俞若玫、王貽興和卡爾維諾等的書借給她。有時我們各自在書店看見對方或許有興趣 的書,都會問要不要幫對方先買下來:智希替我買過劉以鬯、葉輝的書,我則多是幫她買漫畫,互相填滿對方的書架。

偶爾會有朋友問我有沒有好書可以推薦給他們,我就會想起我和智希之間的,關於推薦書的事情來。在千千萬萬的書本裡,哪一本會從密麻麻的書架上被取下來閱讀,取決於很多事情;而我想,讀者和書之間的距離,可以因為朋友間的互相推薦而瞬間拉近。

如果不是她借我書,有好些她讀過的書,我或許不會主動去 讀;而若果我沒有跟她介紹我喜歡的書,她也許亦不會讀到我喜歡的作者的書籍。儘管她介紹的書和作者我或許都沒聽過,聽起來也不像是我平常會讀的類型,只是 因為那是智希喜歡的書、好看得能讓她向我介紹,我就會願意去試著讀那本書。

情況大概就像是你的朋友向你推薦他喜歡而你沒聽過的歌手的歌、說「真的很好聽」, 即使你本來沒注意到那個歌手、不特別喜歡那種曲風或是覺得朋友只是因為是他的「粉絲」才會如此纏人,至少在朋友的推薦後,你會知道有這麼一個歌手,在 youtube路過他的MV或許會願意聽一下、看看你朋友喜歡的是一首怎樣的歌。於是你和這位陌生的歌手有了交集——就是因為那個纏人的朋友一直在說「很 好聽,一定要聽」。

再多的廣告跟你說那本書很好看,都不及你信任的好友的推薦,因此 當朋友請我推薦書,我都會很認真地想想自己看過的好書裡有哪本會合對方的口味,因為我相信他們真的會因為我的推薦而去讀那本書。當然,我無法保證對方一定 喜歡我推薦的書,也不能保證我推薦的就是最值得讀、最好看的書;不過,只要是我真心喜歡的書,我都想跟應該會喜歡這本書的朋友分享:對於音樂、電影甚至零 食、衣服品牌,我們不就是這樣透過朋友間的互相推薦而擴闊自己的comfort zone的嗎?

好些我最喜歡的、對我的寫作或成長影響最深的書,都是身邊的好友 介紹的,或許是朋友送的禮物、借來的書,或是在短訊裡傳來的一個書名。如果不是她們的推薦,也許我將永遠無法經歷那些感動、有過那些思緒;我真的很感謝她 們每一位。最近好些朋友亦跟我說她們把《據報有人寫小說》推薦給家人或朋友後,收到的反應都是「又幾好睇喎」——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向朋友推薦,實在令我太 自豪了。朋友們真的很可能會喜歡上我們推薦的書,因為我們大概能猜想他們喜歡怎樣的書;智希買下了幾本我推薦過或曾經借給她的書,我也買下了很多她曾借給 我的漫畫,我們喜歡的書就是這樣一本一本收集回來。

請向你身邊的好友,推薦你讀過的好書吧。當朋友向你推薦書本,也 請務必一讀:在你的comfort zone以外有許多你不知道你將喜歡的好書,書本讀下去後往往比你想像中有趣。而且我總覺得一本書愈多人看過就愈划算:我把書借給智希,書的價格彷彿就打 了五折。當然前題是,我們都會愛護彼此的書:這是借書的人基本的禮貌吧。;)

from 教城寫作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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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發表/比賽的可能性

我有個無法擺脫的習慣:寫完的作品,總是想要讓誰讀讀、聽聽別人的感想。於是好友 們常常被我纏著,誰在我完書那刻不幸(?!)msn在線,就會被硬塞一個文字檔案,然後被迫閱讀、給我評語。這習慣的起源和成因都未明;是為了和朋友分享 故事的欲望也好,是為了確定作品完成的儀式也好,把文字傳出去的希望也是確鑿的。

我假設各位愛寫作的同學也和我一樣,想和別人分享自己埋首寫成的故 事,於是我要數算各種能把自己的作品傳出去的方法。最簡便的方法大概就是把作品貼在自己的blog或facebook note裡:即時發表、可隨時修改、整齊一致地存在自己管理的園地裡,直接發放給所有朋友或路人,並獲得朋友的回應和評語——不必像我這樣面皮厚的把文檔 硬塞給別人,也能得到回應和注意,甚至還能誘使朋友加入寫作。有次我在朋友Iris的blog上讀到她以假名「奧莉菲亞」來借代自己的小說後,「奧莉菲 亞」這名字就一直在我耳邊縈繞,直到我也忍不住用「奧利菲亞」來寫一篇新的小說、傳給Iris,並告訴她:我的「奧利菲亞」把自己頭上的花摘下來、戴到你 的「奧莉菲亞」頭上,於是她的「莉」字就有兩朵花在頭上了。我們在電話的兩端為這種沒由來的浪漫笑了許久。旁若無人。

另一個發表的方法當然是投稿到報刊,只是我實在太少投稿的經驗,也 就不敢在此亂說太多、信口開河。我第一篇發表的作品是在文學雜誌《字花》的〈植字練習〉,那是「專為初試啼聲的作者而設」的欄目,欄末的「編輯自言自語」 載有該欄編輯對獲刊登作品的感想或自言自語,又是一個不必強迫朋友而又能得到讀後感的方法。據我所知其他文學雜誌亦歡迎投稿,同學們若有興趣投稿,只要到 書店或圖書館翻閱各文學雜誌裡的徵稿啟示,就能知道稿件要求和投稿方法。

要 注意的是,把作品貼在blog裡或投稿到報刊以後,往往就無法再拿這些作品參加各種文學比賽——另一個把作品傳出去的方法。我曾偷偷注意過香港的年輕作家 們以前都得過哪些文學比賽的獎項:常見的是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等,都是從中學生時期開始就可以參加的比賽,有些更特別設 有得獎者須為中學生或相近年齡的獎項(例如青年文學獎的「公開組新秀獎」、大學文學獎的「少年作家獎」等)。 有些比賽是每年舉辦、有些則是每兩年舉辦一次,只要花點心思去留意就能在網上找到比賽詳情。比賽的截稿日和獎金的資料常常被我吊在額前、利誘自己在課業裡 騰出時間來寫小說;即使最終趕不上截稿日或是落選,至少也讓自己多寫了一篇作品,我是這樣想的。

參加比賽亦能讓前輩作家們對你的作品作出評價,是一種很難得的肯定和鼓勵。我曾有幸從自己一直喜歡的作家手中接過青年文學獎的獎狀,那種快樂,我始終無法好好轉述,只能希望大家也能親自體驗那種感動。

發表作品的方法當然不止於以上三種,還有結集出版以及其他的各種 可能,只是上述三種應該是中/大學生(我又擅自假設讀者的身份了)最容易觸及的途徑,我就集中談談我在這三種發表途徑裡的經歷吧。(好了,我要去msn list裡找尋將要被迫閱讀這篇文章的「受害者」了,失陪。)

from 教城寫作有序

Thursday, February 24, 2011

那時(笑)的裝備

北鼻:

這次輪到你考AL囉。(笑)是的,是的,會很痛苦喔。不過我知道你辦得到的。昨天剛考完大學統計科的期中試,那些我在大學只上了兩小時課就學會、並能自信滿滿地答卷的normal distribution,在考AL的maths & stats時我全都交白卷。雖然這樣說很可惡,但事(試?)後回望,真的,那真的沒我以前想像的那麼難,要是我沒有一早放棄了,事情也許會很不一樣吧。

是的,是的,每個老鬼都會跟你說,撐一撐就過去了,要加油,AL沒想像中那麼可怕,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好像曾有考生在考試壓力下自盡了。那時我也覺得,你地講就易囉,宜家要考果個係我唔係你喎。只是成為了老鬼、能輕易地說出這種話以後,確是會一直對師妹們說這種不怎麼能安慰人的話,因為真的,撐一撐就過去了,要加油,AL沒想像中那麼可怕,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好像曾有考生在考試壓力下自盡了,但那不會是你。

那我就來試著變得有建設性一點吧。只考一次公開試的334還未到來,你也成功完成了會考,關於公開考試的裝備你應該有經驗了吧(關於讀書方面,well,我不用說什麼你都已經在努力啦)。我能做的就是,數數那時我去考試時,那胖胖的背包裡裝的是什麼裝備,讓你參考一下吧(特別是午餐吃什麼。那時我很認真地問了PbO。)

先得說明的是,關於考試裝備我是寧濫勿缺型的,所以背包一直塞得滿滿的。裡面裝的是什麼呢:

1) 文具,外加用防水file裝好的準考證和身份證
這是一定的啦。既然是寧濫勿缺,士啤文具我都會帶上兩份,加上每場都要用的原子筆、螢光筆和塗改帶,光是文具都擺滿了桌子。

在考mock時我開始用紮辮的橡筋把所有士啤文具紮起來,變成硬淨的一塊,就變得極方便:要轉場、去吃飯時,只要把主角文具一把抓起、塞進筆袋,再拿起那塊士啤文具裝進去就成了。這塊文具在校內考mock時沒被阻止,之後考AL也一直沒引起誰的挑剔,我想這應該是OK的吧?而且真的會很方便呢,又不用怕士啤文具礙事或掉滿地(會考時沒想到這個方法,結果老是掉這掉那的)

順帶一提的是,我會把髮夾也紮在士啤文具裡,因為一坐在考場的椅上,頭髮就忽然變得很礙事。上學期和許多剛考過AL的大學同學一起考試,她們都在說自己那時用多大、多醜的理髮用髮夾把頭髮都夾起來:在考場裡有多醜樣也不必負責任的吧(笑)

準考證就盡情的把它摺得小小的吧,監考員要看就留給監考員來把它翻開:因為桌面空間已經夠少了。我看過最厲害的是,有人會帶膠紙去把裝著準考證的file垂直貼在桌子邊,完全不佔桌面空間…我輸了。

2) 筆記
按你習慣的方法去寫就好。我那時有特別準備一份去考試那天才看的、超濃縮雞精筆記,像是中化的實用文格式、LS的重要詞彙,坐車去試場時抱在胸前,彷彿就能把資料印在心裡。其實也就是讓自己安心下來啦。

3) 手機
記得在開考前把它關掉喔。手機是一定得帶的:會收到大量的打氣sms,在試後可以馬上打給朋友吐槽或哭訴,而且在早上找不到路,可以馬上打給在同一個試場考試的朋友求救。所以說,在考試前就得先找出誰跟你同一個試場考試喔。

4) 地圖&探路筆記,另外就是增過值的八達通&飛的士用的現金
在瀕臨考試但沒心情溫習的時候,我就跑去試場探路了。我總覺得考AL其實就是考考試當天的狀態,因此我在考試那段日子都吃很好、睡很多,而且先去探過路後,考試那天心情會變得輕鬆、不必怕迷路或遲到,因為一早就知道學校的正門是哪一邊、巴士要等多久、車程如何、學校附近哪裡有便利店和食店、回家的巴士站在哪,就能把精力都留在答卷上面了。

這種小事都很叫人抓狂,一抓狂就輸了。

5) 食物,分基地和隨身兩份
食物是很重要的。認真。

基地的食物包括早餐、提神飲品和考完試回家後的獎勵食物,都藏在房間裡,確保它們不會消失。考試日的早餐通常是美心的豆沙包或嘉頓迷你瑞士卷(預先包裝,可以儲備幾天,也方便攜帶)加一瓶500mL的利賓納,有足夠的糖份也有維他命C,防止自己病倒。提神飲品是可樂和葡萄適,很少用得上,因為我都睡得很足夠。

隨身的食物才是重點:我會抱著「試場附近都沒有食店」的假設去準備隨身的食物,因為真的,在fanny姐的訓練下,我們連吃顆小賣部燒賣都會嫌人家煮的沒fanny姐的好吃,所以學校小賣部就當是熱飲/小食的補充點好了。也曾試過到試場外吃意粉,等上菜等到不耐煩,吃飽以後再跑上山考試,胃幾乎爛掉。所以,還是自己帶午餐吧。

那時的午餐好像也是蛋糕類的,但會外加一條巧克力、飲料、soyjoy棒、小賣部小食等,讓自己感覺不像在吃乾糧。考完試一離開考場就會用飲管喝/吃四方果啫喱,因為實在太累了,想吃東西又想喝水,那就喝果凍好了。又多糖。在轉場時也會吃糖果、巧克力,總之有糖的就行了;想吃好吃的,就等回到家時喝老媽煮的湯囉。

水壺跟知道考場女廁的位置一樣重要。我都把水壺放在椅下,渴了就直接拿起來喝。

6) 外套,最好連帽
因為冷氣總是會打在你頭上。

7) tempo,裝在衣袋裡
對付手汗、長度不一的桌腳、流血的倒刺和鼻水用。基本上我一在試場裡坐下就會用紙巾調整桌腳,然後捏住另一張tempo直到考試結束。

8) 有效的止痛藥
自己不用也可以救朋友啊。

9) 手錶
有時真的會覺得連抬頭看鐘都浪費時間。

10) 「死都要拿 _(分數)」的自信
就算是騙自己的也好,不這樣想的話就輸了。就讓自己先相信一下好了。


關於我考AL時的裝備,大概就是以上這些了;其他的什麼倒數日曆啦打氣標語啦,應該一早就貼在房間的牆上了吧。時間會過得比你想像中快,一轉眼,一切就會完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過那段日子的,但卻已經走過去了,身上沒有太多的傷疤,也沒有治不好的痛楚。

加油吧。你一定可以的。等你考完了,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吧?現在就請跟貓咪一起努力囉!(?!)

;)
eva

Sunday, February 20, 2011

教城寫作有序分享 episode 2:小說種子與種小說訓練


偶爾會有一兩個念頭,像草籽一樣吹進耳朵裡;如果它長出細芽,一被風吹動,彷彿就能聽到故事說話的聲音。

不知道還可以怎樣比喻,在路邊撿到小說種子的狀態。有時是聽見身邊的人提到一個詞語,在書裡讀到一個閃亮的意象;有時是嗅到似曾熟悉的氣味,或是看見某件 一閃即逝的物事,忽然間,耳窩裡彷彿有什麼發芽了,幾句來歷不明的句子閃過,有些面目模糊的人開口說話。如果這些虛弱但確鑿的句子能被好好寫下,就成了,我的小說。


於是我經常搜集這些種子,夾在筆記本裡、存在手機的短訊草稿箱裡、剪下來放在文件夾裡,哪天有空就把它們取出來,抱在懷裡,直至它們的細芽長得夠強壯,就動手把它們寫成小說。有些最終會夭亡,有些會走樣,有些寫到一半才發現沒預想般有趣,有些會變得美麗,讓我認不出來。那是一個很有趣的過程,未到寫完的一刻,也無法得知那將會是個怎樣的小說:我似乎無法事先寫下小說的詳細大綱,也無法好好的緊貼著原先的故事設定去寫。有時小說裡的人物有自己想走的方向,我只能放手、跟在他們後面,把他們的故事記下來。


在寫《據報有人寫小說》時,我抱在懷裡的那些種子,有從報紙、電視新聞等媒體而來的時事資料、事件,也有平時存下或是特地跑到街上去搜集的養份。那陣子在確定了小說的時事題材後,我常常跑到街上散步,過濾晚風和街上的雜聲,想像小說的模樣,努力把它記住。我手機的短訊草稿箱裡存著不少沒頭沒尾的故事片段:在地鐵上偷偷記錄情侶的互動、在超級市場裡數算所販售的貨物、從懷中的時事種子裡發芽長出的細嫩子葉。我把它們都帶回房子裡,攤開在桌上,再把它們逐一撿起、寫成小說。



然後該談談小說書寫的技巧從何而來。有時想寫的小說讓我想起某本曾經讀過的書,我就會把它們重溫一次,仔細留意作者如何處理相若的 題材、怎樣運用不同語調等。例如在寫〈日言己〉裡的小孩子語調前,我重讀了劉以鬯的〈爸爸與媽媽〉(收錄於《天堂與地獄》),看他寫兒童那種簡單直接的因 果邏輯、被簡化的人際關係和小孩子說話時常用的句子結構和字詞,再試著用小孩子的語調書寫〈日言己〉裡主角的週記習作。〈好奇心殺死鯨〉裡寫的是座頭鯨在 香港海域出現的事,和袁兆昌談起時,他提到西西的〈浮城誌異〉(收錄於《手卷》),我又把小說讀了一次。


於是平時的閱讀就成了我學習寫小說的一門功課:我中學時沒有選修中國文學或英國文 學,在學校主辦的寫作班以外,就得自己努力找尋學習的對象和方法。我會閱讀不同作者、風格、題材的作品,記住它們的獨特之處,並試著把讀到的技巧用在自己 的小說裡。嘗試過各種語調和題材後,慢慢就能發現自己最擅長和最束手無策的地方、最順暢的語調,以及最能觸動我的小說題材,寫得愈多,答案就愈鮮明。在《明報》定期發表的那一年裡我每星期最少寫一篇小說,那樣的訓練讓我對自己寫作的習性看得更清楚,也能感覺到自己一直在進步,多讀多寫確是很重要的沒錯。


一個修煉的方法,就是請身邊的老師、朋友或寫作前輩閱讀自己的作品,請他們告訴你感想。在《明報》〈星期日生活〉連載單元小說時,我常纏著我的中文科老師 (也就是為《據報有人寫小說》寫序的阿輝同學)和朋友智希,請她們試讀我的小說初稿、撿出小說中難以明白的地方(和錯別字),以及看看她們覺得小說有趣與 否。她們也許不常寫作,但願意試讀我的小說,也樂於被我纏擾、給我意見,讓我以讀者的角度再一次審視自己的作品,作出適當的修改。這也是讓我的寫作進步的 方法之一:多和朋友交換作品和意見,互相學習。


我在收集小說種子和把它們種成小說的鍛煉都相當隨意,不算是很有系統地學習寫作技巧,也沒有固定喜愛的題材;我想每個人也會有自己最在乎的小說題材和適合自己的鍛煉方法吧。我也仍在摸索各種不同的可能性——努力讓自己進步,好讓更有趣的小說種子飄過時,能好好把它抓住。



from 教城寫作有序

Wednesday, February 9, 2011

教城寫作有序分享 episode 1:小說作者vs學生



在《據報有人寫小說》的作者簡介裡,我寫到自己「現正職讀書,秘撈寫作,有時停下來看鳥。或貓。」我想現在的我無法以「正職」和「秘撈」以外的關係來形容「學生的黃怡」和「寫小說的黃怡」的關係:一直提醒自己要抱持學生應該有的自律,另一方面不斷尋找或製造空檔讓自己能靜下來寫作,從初中開始喜歡上寫作到現在小說結集成書,心態大概都是這樣沒變。


小說作者與學生身份交纏得最緊密時,大概是我在《明報》定期發表的高中年代。那時因為袁兆昌的牽引(詳情請看《據報有人寫小說》書末後記),由中六開始,我既是「高中生的黃怡」,亦是「寫小說的黃怡」:每星期收集新聞題材,星期三或四定下題目,星期五凌晨爬起床把新聞寫成小說,寫完就直接換校服上學、在空堂或
lunchtime為小說作最後的修改然後寄出——到了星期天,就能在《明報》〈星期日生活〉讀到以那星期的時事為題材的單元小說,這樣的作息時間表一直循環超過一年。


我猜我既然是學生,也就無法把和小說寫作或發表有關的事完全排除在校園以外。我不會在上課時偷偷寫稿或看課外書,但高中的課室常是我交稿與收集小說題材(和角色名字)的場景;小說結集成《據報有人寫小說》前的最後一些準備,是我凌晨在大學電腦室裡用
msn跟袁兆昌(責任編輯)談的,那時另一個msn窗口連接著一起寫報告的同學,為幾天後導修課的報告一起焦頭爛額。學業和寫作同步操作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了。


只是小說作者和學生的身份如何共存,似乎是個讓我身邊的(大)人很擔心的課題,連中學校長也曾經提醒我不管怎樣還是要盡力考上大學(言下之意大概是「不要沉迷寫作」?)。
那時她應該還不知道我中六那年常在星期五lunchtime前的課上把額頭枕在左手腕上熟睡,到下課時就得假裝發燒、用手捂住壓有毛衣袖口紋理的額頭才能逃回自己的課室——因為星期五凌晨我總是睡得很少。


關於小說作者和學生身份如何共存,在我而言常是毅力和重要性的優先次序問題:能否在學生時期一直寫作,以及面對兩個身份的衝突時,要以何者為先。交功課要準時,交稿也是;溫習需要時間和精力,寫作也是。中學時代還好,總不能逃課或是不好好讀書,但是進了大學,學業上似乎多了自由,中學時期相對穩定的平衡也就容易被打亂。

在的我想盡量讓學業和寫作共存,誰也不為誰讓路太多:盡量不要以寫作為理由逃課或是不好好溫習(趕交稿除外),也不能以學業忙為理由不繼續寫下去(因為所謂的「忙」常是懶惰的惡果,時間明明很足夠)。這需要自律,也需要清楚自己的底線在哪裡,面對兩者的衝突時才能作好時間分配,也能讓身邊的(大)人們安心。

聽起來好像很苦呢,寫作明明像是多麼隨意、多麼輕鬆,卻要不時掃興地提醒自己不能太過隨意。只是若是沒有足夠的自律管理好自己的時間,我想我是沒可能在高中時寫出《據報有人寫小說》來:要一邊準備高考、一邊在課外活動裡扛起很大的責任,還要讓自己每星期都能寫出滿意的作品。同時拋弄三隻雞蛋雖然未至於最出色(我在課上睡覺的報應最終出現在某幾科的成績裡),但至少沒有搞砸任何一方;現在回想起那時(難得一見)的毅力,我想,寫作的確是件很重要的事沒錯。



from 教城寫作有序

(有朋友看過後急不及待投訴怎麼語調變得太認真太冷靜了。因為我為教城寫「寫作有序」時,先擅自假設了讀者是中學師生嘛。我想像自己是在早會禮堂裡喃喃自語,總不能太佻皮吧:P)

Monday, December 20, 2010

ISBN 978-988-19427-2-2, 《據報有人寫小說》。

書出版了一個多月,各種誇張但確鑿的興奮和感動終於慢慢平復,然後一一被仔細包好、存在架子上,好讓我牢牢記住。只是每當我要在書的內頁寫字,還是會緊張得指頭冒汗,把左頁細薄的書紙壓出一個指印來:這本書的意義和質感都令我無法輕率地用原子筆把它劃花。

感謝每位讓我在他們的《據報有人寫小說》裡寫不太工整的字的朋友,讓我在書裡藏起一小塊緊張和生澀,散落在城中各處的書架上。甚至在別的城裡。

這陣子常常跟不同的人談《據報》,數算它在《明報》<星期日生活>連載的日子,還有成書過程的種種,連自己也覺得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的,雖然也許這只是我厭 惡自己口齒不清而產生的錯覺。想說的話有很多,可是我總無法好好的把它們講出來;抿著唇跑回自己的房間裡、回到熟悉的書桌前,也許就能把話好好的寫出來。

下面貼的是《據報有人寫小說》書末的後記:此刻無法喋喋不休地講關於書的事,那就來閱讀以前寫下的話好了。


後記
從我寫小說的桌子旁邊的窗戶看出去,看不見街道。高度不一的大廈密密麻麻地遮蔽不遠處的海港和大半的天空,附近矮矮的舊樓天台把理應是街道的地方擋住,再用樹冠填滿空隙。夜裡窗外曾經傳來如嬰兒般的貓叫、敲鐘誦經聲、甚至幾聲淒厲的「救命」;每次我都只能盯著那些掛滿電視天線的天台和漆黑的樹影,胡亂想像聲音的來源有著怎樣的背景。

我和城市的距離感大概就是這樣。窗外那些樹底下面理應有街,在高樓背後理應有城,我所居住的城市。但我全都看不見。有時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住在那座叫香港的城裡:它時而感覺親切,時而無比陌生,窗戶有時是窗戶,有時是疆界。寫小說的時候我總會不自覺地抬起頭,盯著被高樓大廈吃剩的那半片天空,想:外面的香港真的是像我剛寫的那樣嗎?樓下我無法看見的某處,真的會有個路人如小說角色那般作息,遇上時事、經歷那樣的情緒起伏然後失足跌倒嗎?

Y城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不確定而出現的。第一篇小說寫成時我才剛十七歲,對自己狹小的生活圈子尚且未能完全理解,卻又快將成年,要離開房子、獨自踏足外面的城市,甚至要以小說重現那個城市裡發生的事、印刻在那個城裡的報紙上。不管是為了小說,或是為了成長,我都必須開始撿拾關於房子外面那個香港的各種資料和暗示:我開始大量閱讀/聆聽/收看新聞報導、鑽進街道也許無甚目的地走過、在地鐵上偷偷記錄美麗的人所穿的衣服、抓住朋友認真討論什麼,然後把筆記帶回房子裡,如瞎子摸象般把線索拼湊在一起,補足我對自己所住的城市缺漏的認知。

在拼圖完成以前,先叫它Y城好了。

於是Y城的故事不只由時事組成,也包含了我的許多偏見和誤解。小說裡的人物有時有自己想說的故事,我只能默默地從旁把故事記下;Y城後來開始長出些許和香港有別的文化,我也無法阻止或逆轉。我從沒意圖在小說中完全貼近現實地描述任何一個現實中的人,也絕無惡意影射誰的企圖,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因為小說對時事的改編而感到不快;我唯一堅持要盡量貼近現實地寫的是新聞中死者的名字和身份。我希望小說能代我記下有誰曾經逝去,而令我寫下一篇小說去把他們記住。

我相信印刻在書上的都永不褪色。如果這與現實不符,也請別拆破我的幻想:也許終有一天我能親手把真相揭開。也有可能這其實就是真相。我是這樣想的。


對於自己的未來我從來都有嚴重的近視:十七歲的我沒有想過十九歲時我會走到這裡來,而十九歲的我回頭望去,已經無法看清自己一路走來的那段路怎麼可能存在,或者我怎麼可能在短短兩年裡走過這麼多的路,由會考到高考,由中學到大學,由躲在房間裡獨自寫作到小說結集成書。途中有時痛苦,但結局總是甜美的,我想我確是個很幸運的人沒錯。

感謝《明報》〈星期日生活〉主編黎佩芬願意把報上的方格交給一個高中妹妹;同時感謝她與前輩許迪鏘費神為本書作推介,我會帶著你們的鼓勵更自信地走下去。

感激郭老師為我寫序:她總愛躲在「阿輝同學」後面,可是阿輝個子太小,很難把她完全藏起;於是我每次交稿前都總能輕易地把她抓住,一起拿著小說稿在教員室外認真討論或大笑到令人側目。感謝郭老師的包容,讓我在每周交稿和準備高考同步進行的那段日子裡,有個幽默而貼心的同黨陪伴。

特別要感謝的是袁兆昌,他確是看著我成長的人,一直給我信心寫下去、以無限的耐性包容我的幼稚和手足無措。他為書中不少篇章取了閃亮的篇名、並打點了成書的絕大部分工序,我只管把他分配的工作完成、並任性地作決定,書就圓滿地完成了。昌,謝謝你。

此外亦要感謝設計封面的江記、內頁排版設計的wingb和提供插圖的楊智恆,讓這本書能如此美麗地誕生。

要感謝的人還有很多:一直都在我身邊的智希;從一開始引領我閱讀好書的sy;分享故事和經歷的朋友們,以及教我寫作的每一位老師和每一本好書的作者。有你們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才能找到小說。我為能遇上你們而感恩。

謹將我生命裡第一本書獻給我的父母。我把我最好的,送給你們。

黃怡
20101001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到底我學了什麼。

於是教授微笑著,不帶情感地,但又彷彿帶著諷刺地說,you are (students of) the top university in this part of the world! 因為lecture hall裡的二百幾人對教授的問題啞口無言。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問題,只是很簡單的一句:十九世紀,發生了什麼世界大事?

十八世紀呢?

在聽到問題以後,我早就放棄了思索答案,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知道答案。我聽到答案以後才忽然驚覺,我以前歷史科常拿到A。十八、十九世紀發生過的世界大事,課上(理應)都有教過。

我曾經多麼自信滿滿地、跟課本上所寫的歷史絲毫不差地把那些世界大事的資料填進考卷裡,我曾經知道,我曾經記得。但我從來沒學懂。不只是歷史:我地理成績很好,但現在我連哪個國家在地球上哪處也無法確切地回答;我在家政課上向來如魚得水,但我不懂操作我家的衣車,忘記了白汁的配方,也忘記了當年美味得令我感動得想哭的rock cake製法。我可以在普通話課拿到高分,但我已不再認識聲韻母,也忘記了該如何用長號吹出不同音調、怎樣支配身體去舞蹈、如何好好地使用毛筆。

一堆堆美滿的分數和課外活動經歷從我指間流走,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我知道我是個又幸福又浪費褔氣的孩子,從小就能接觸不同的課程,亦能任性地任由一切陸續半途而廢;我能在好學校裡學習、可以拿到好成績,但卻沒有帶走許多最重要的知識。那些現在才發現原來極重要的知識,或曰常識。現在我很想重新讀一次歷史,再學一次跳舞,再學一次如何用紙樣造一件衣服;我後悔自己沒好好學懂唱歌,沒有把世界地圖好好記住,沒有把中國歷史讀好,我想回頭重來一次可是,一切已經完結了。已經過去了。

應該不只我吧。這種浪費福氣的孩子,這個部分富庶的城市。

我明天將開始上第一堂日文課,早在小學時開始學日文的ena說我這是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是的。是的。的確如是。也只能恨小時候的自己無法預視當時所有的機會的重要。也只能從現在開始狠狠抓住面前所有的一切。

Friday, September 3, 2010

有些人不會再回來。

九月才是一年的開始和結束之時,這是學生的曆法,每年準時的地震。殘酷,但我們又可以怎樣。

今年輪到我們這一群了。中七的我們走進銀色的袋裡,被頑童猛力搖晃,然後反轉袋口,倒掉。有些人掉進了大學,有些人掉到別處;有些人依然在一起,有些人將永不再見。我是知道的。我們口裡總說著什麼要再約出來見面,要重聚,要再在一起玩,可是有個老實的小天使告訴我,有些人走了,就不會再回來。

其實早就該知道了。

好久以前我就已經儲下了好些人對我作過的承諾,說要保持聯絡,說想知道我和他們分開後過得怎樣,說我們一定要再見,或是其他種種的信誓旦旦。那時我還會把收據好好收起,等待兌現的一天,直到好久以後我才發現它們早已作廢,而我似乎也給其他人留下了好些我無法面對的欠單。

大家都是這樣的吧。身邊的人有時路過,有時停留;有時離開,有時回來。有些人一直都在,有些人忽然消失。無法對抗,也總不能在意得無法繼續向前走。我只能站在人來人往的月台中央,為每一個難得和我有交集的人感恩,並盡力抱緊那些我希望能多留一陣子的人。就算只能多留一陣子都好。

因為有些人一但離開,就不會再回來。怎麼再說再見都沒用。

感謝在我身邊的每一位朋友,和每一位曾經是我朋友的人。就算我們只陪對方走了一小段路,也是重要的一段路。我知道我常常想得太多,也常常因為太在乎身邊的人而嚇到自己;只是,你們都是重要的。真的。雖然我只懂獨自使勁地想,只懂結結巴巴地寫,只懂傻傻的試著表達或是用自己的方法守護或回報你們,卻總不懂親口對你們說我有多在乎你們、有多興幸我能認識你們。真的。謝謝你們包容我的結結巴巴。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我。

(註:我沒事,我不是要自殺,只是有話想說,就寫下來了。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