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20, 2010

ISBN 978-988-19427-2-2, 《據報有人寫小說》。

書出版了一個多月,各種誇張但確鑿的興奮和感動終於慢慢平復,然後一一被仔細包好、存在架子上,好讓我牢牢記住。只是每當我要在書的內頁寫字,還是會緊張得指頭冒汗,把左頁細薄的書紙壓出一個指印來:這本書的意義和質感都令我無法輕率地用原子筆把它劃花。

感謝每位讓我在他們的《據報有人寫小說》裡寫不太工整的字的朋友,讓我在書裡藏起一小塊緊張和生澀,散落在城中各處的書架上。甚至在別的城裡。

這陣子常常跟不同的人談《據報》,數算它在《明報》<星期日生活>連載的日子,還有成書過程的種種,連自己也覺得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的,雖然也許這只是我厭 惡自己口齒不清而產生的錯覺。想說的話有很多,可是我總無法好好的把它們講出來;抿著唇跑回自己的房間裡、回到熟悉的書桌前,也許就能把話好好的寫出來。

下面貼的是《據報有人寫小說》書末的後記:此刻無法喋喋不休地講關於書的事,那就來閱讀以前寫下的話好了。


後記
從我寫小說的桌子旁邊的窗戶看出去,看不見街道。高度不一的大廈密密麻麻地遮蔽不遠處的海港和大半的天空,附近矮矮的舊樓天台把理應是街道的地方擋住,再用樹冠填滿空隙。夜裡窗外曾經傳來如嬰兒般的貓叫、敲鐘誦經聲、甚至幾聲淒厲的「救命」;每次我都只能盯著那些掛滿電視天線的天台和漆黑的樹影,胡亂想像聲音的來源有著怎樣的背景。

我和城市的距離感大概就是這樣。窗外那些樹底下面理應有街,在高樓背後理應有城,我所居住的城市。但我全都看不見。有時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住在那座叫香港的城裡:它時而感覺親切,時而無比陌生,窗戶有時是窗戶,有時是疆界。寫小說的時候我總會不自覺地抬起頭,盯著被高樓大廈吃剩的那半片天空,想:外面的香港真的是像我剛寫的那樣嗎?樓下我無法看見的某處,真的會有個路人如小說角色那般作息,遇上時事、經歷那樣的情緒起伏然後失足跌倒嗎?

Y城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不確定而出現的。第一篇小說寫成時我才剛十七歲,對自己狹小的生活圈子尚且未能完全理解,卻又快將成年,要離開房子、獨自踏足外面的城市,甚至要以小說重現那個城市裡發生的事、印刻在那個城裡的報紙上。不管是為了小說,或是為了成長,我都必須開始撿拾關於房子外面那個香港的各種資料和暗示:我開始大量閱讀/聆聽/收看新聞報導、鑽進街道也許無甚目的地走過、在地鐵上偷偷記錄美麗的人所穿的衣服、抓住朋友認真討論什麼,然後把筆記帶回房子裡,如瞎子摸象般把線索拼湊在一起,補足我對自己所住的城市缺漏的認知。

在拼圖完成以前,先叫它Y城好了。

於是Y城的故事不只由時事組成,也包含了我的許多偏見和誤解。小說裡的人物有時有自己想說的故事,我只能默默地從旁把故事記下;Y城後來開始長出些許和香港有別的文化,我也無法阻止或逆轉。我從沒意圖在小說中完全貼近現實地描述任何一個現實中的人,也絕無惡意影射誰的企圖,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因為小說對時事的改編而感到不快;我唯一堅持要盡量貼近現實地寫的是新聞中死者的名字和身份。我希望小說能代我記下有誰曾經逝去,而令我寫下一篇小說去把他們記住。

我相信印刻在書上的都永不褪色。如果這與現實不符,也請別拆破我的幻想:也許終有一天我能親手把真相揭開。也有可能這其實就是真相。我是這樣想的。


對於自己的未來我從來都有嚴重的近視:十七歲的我沒有想過十九歲時我會走到這裡來,而十九歲的我回頭望去,已經無法看清自己一路走來的那段路怎麼可能存在,或者我怎麼可能在短短兩年裡走過這麼多的路,由會考到高考,由中學到大學,由躲在房間裡獨自寫作到小說結集成書。途中有時痛苦,但結局總是甜美的,我想我確是個很幸運的人沒錯。

感謝《明報》〈星期日生活〉主編黎佩芬願意把報上的方格交給一個高中妹妹;同時感謝她與前輩許迪鏘費神為本書作推介,我會帶著你們的鼓勵更自信地走下去。

感激郭老師為我寫序:她總愛躲在「阿輝同學」後面,可是阿輝個子太小,很難把她完全藏起;於是我每次交稿前都總能輕易地把她抓住,一起拿著小說稿在教員室外認真討論或大笑到令人側目。感謝郭老師的包容,讓我在每周交稿和準備高考同步進行的那段日子裡,有個幽默而貼心的同黨陪伴。

特別要感謝的是袁兆昌,他確是看著我成長的人,一直給我信心寫下去、以無限的耐性包容我的幼稚和手足無措。他為書中不少篇章取了閃亮的篇名、並打點了成書的絕大部分工序,我只管把他分配的工作完成、並任性地作決定,書就圓滿地完成了。昌,謝謝你。

此外亦要感謝設計封面的江記、內頁排版設計的wingb和提供插圖的楊智恆,讓這本書能如此美麗地誕生。

要感謝的人還有很多:一直都在我身邊的智希;從一開始引領我閱讀好書的sy;分享故事和經歷的朋友們,以及教我寫作的每一位老師和每一本好書的作者。有你們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我才能找到小說。我為能遇上你們而感恩。

謹將我生命裡第一本書獻給我的父母。我把我最好的,送給你們。

黃怡
20101001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到底我學了什麼。

於是教授微笑著,不帶情感地,但又彷彿帶著諷刺地說,you are (students of) the top university in this part of the world! 因為lecture hall裡的二百幾人對教授的問題啞口無言。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問題,只是很簡單的一句:十九世紀,發生了什麼世界大事?

十八世紀呢?

在聽到問題以後,我早就放棄了思索答案,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知道答案。我聽到答案以後才忽然驚覺,我以前歷史科常拿到A。十八、十九世紀發生過的世界大事,課上(理應)都有教過。

我曾經多麼自信滿滿地、跟課本上所寫的歷史絲毫不差地把那些世界大事的資料填進考卷裡,我曾經知道,我曾經記得。但我從來沒學懂。不只是歷史:我地理成績很好,但現在我連哪個國家在地球上哪處也無法確切地回答;我在家政課上向來如魚得水,但我不懂操作我家的衣車,忘記了白汁的配方,也忘記了當年美味得令我感動得想哭的rock cake製法。我可以在普通話課拿到高分,但我已不再認識聲韻母,也忘記了該如何用長號吹出不同音調、怎樣支配身體去舞蹈、如何好好地使用毛筆。

一堆堆美滿的分數和課外活動經歷從我指間流走,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我知道我是個又幸福又浪費褔氣的孩子,從小就能接觸不同的課程,亦能任性地任由一切陸續半途而廢;我能在好學校裡學習、可以拿到好成績,但卻沒有帶走許多最重要的知識。那些現在才發現原來極重要的知識,或曰常識。現在我很想重新讀一次歷史,再學一次跳舞,再學一次如何用紙樣造一件衣服;我後悔自己沒好好學懂唱歌,沒有把世界地圖好好記住,沒有把中國歷史讀好,我想回頭重來一次可是,一切已經完結了。已經過去了。

應該不只我吧。這種浪費福氣的孩子,這個部分富庶的城市。

我明天將開始上第一堂日文課,早在小學時開始學日文的ena說我這是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是的。是的。的確如是。也只能恨小時候的自己無法預視當時所有的機會的重要。也只能從現在開始狠狠抓住面前所有的一切。

Friday, September 3, 2010

有些人不會再回來。

九月才是一年的開始和結束之時,這是學生的曆法,每年準時的地震。殘酷,但我們又可以怎樣。

今年輪到我們這一群了。中七的我們走進銀色的袋裡,被頑童猛力搖晃,然後反轉袋口,倒掉。有些人掉進了大學,有些人掉到別處;有些人依然在一起,有些人將永不再見。我是知道的。我們口裡總說著什麼要再約出來見面,要重聚,要再在一起玩,可是有個老實的小天使告訴我,有些人走了,就不會再回來。

其實早就該知道了。

好久以前我就已經儲下了好些人對我作過的承諾,說要保持聯絡,說想知道我和他們分開後過得怎樣,說我們一定要再見,或是其他種種的信誓旦旦。那時我還會把收據好好收起,等待兌現的一天,直到好久以後我才發現它們早已作廢,而我似乎也給其他人留下了好些我無法面對的欠單。

大家都是這樣的吧。身邊的人有時路過,有時停留;有時離開,有時回來。有些人一直都在,有些人忽然消失。無法對抗,也總不能在意得無法繼續向前走。我只能站在人來人往的月台中央,為每一個難得和我有交集的人感恩,並盡力抱緊那些我希望能多留一陣子的人。就算只能多留一陣子都好。

因為有些人一但離開,就不會再回來。怎麼再說再見都沒用。

感謝在我身邊的每一位朋友,和每一位曾經是我朋友的人。就算我們只陪對方走了一小段路,也是重要的一段路。我知道我常常想得太多,也常常因為太在乎身邊的人而嚇到自己;只是,你們都是重要的。真的。雖然我只懂獨自使勁地想,只懂結結巴巴地寫,只懂傻傻的試著表達或是用自己的方法守護或回報你們,卻總不懂親口對你們說我有多在乎你們、有多興幸我能認識你們。真的。謝謝你們包容我的結結巴巴。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我。

(註:我沒事,我不是要自殺,只是有話想說,就寫下來了。就是這樣。)

Sunday, July 25, 2010

另一些自己。


漸漸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裡面,有許多個自己在。

它們(是我,但無面目,無性別,只是一個白色的,實在的軀體)不時醒來,提醒我它們與我同在。其中一個特別兇惡的,是一個狼人,在身體最沮喪但又最憤怒的時候就會醒來;狼人會嘶叫但身體會阻止,結果只餘下令喉嚨發痛的震動,和漏網的、高頻率的尖聲。微弱的,穿不過房門。狼人會抓枕頭被單但身體沒有爪或過長的指甲。狼人會想咬什麼,但身體的犬齒早就被牙醫磨平了。最終狼人會累透,然後消失。狼人兇惡,但最終都會消失。

另一些它們在這陣子的早上,夢和夢醒之間,就會醒來。它們難纏多了。它們每人帶著一種可怕的念頭,乘著我未清醒,就輕易潛進來,佔領夢境。可怕的念頭是對各種物事的幻想、質疑、各種可能性,對於未來,對於選科,對於朋友,對於自己的性格,對於生命,對於現在,對於過去,對於一切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動搖的信念。

然後我會驚醒,但它們依然揮之不去。每日如是。

這應該是個雞先蛋先的問題:是它們醒來了,才動搖到那些如此核心如此重要的認知,還是是因為我不小心動搖到這個內核,才讓它們全部甦醒,有機可乘然後大舉入侵?那些核心的物事被移開了,原本的自己失去了重量,就被它們輕易地一腳踢開,進佔正中央的位置,擾亂我的步伐。

有一個比較冷靜、理性的我會奮力把它們趕開,才能好好地醒來,面對當天要做的事。但到第二天早上,那個夢與夢醒之間的時刻,它們又會準時出現。我知道我應該找天找個房間,準備好食水、紙巾、紙筆和向朋友求救的電話,然後把它們全部放出來,好好地一個一個打敗,才終於能得到安寧;只是,那個比較冷靜理性的我會說,現在還未是時候,你要先把這件事完成,先聯絡好這些人,先把手上這些不可推辭也不可以假手於人的工作做好,因為你一把它們放出來,這個再冷靜再理性的自己也無法把它們鎮壓下去,也將無法好好地工作,好一段日子。

我看看月曆,開始覺得,最終我很可能無法找到那個房間,就已經被日程催逼著上路,帶著這些它們一直走下來,要麼糊糊塗塗地走完一輩子,要麼它們自己不了了之,要麼,變得比狼人更兇惡,然後把我摧毀。

昨天早上我好不容易趕掉了一個它,ena碰巧來電,我說著這樣的事,就哭了。原來我連這些它們都打不贏。別人的煩惱來自其他的別人,我的煩惱就是我自己,我與我自己無時無刻都同在,於是我總無法抽身離開。因為那麼核心的物事被動搖了,就已經無法知道哪個才是我應該奔向的方向了。

Tuesday, July 13, 2010

地球是很危險的啊。

原來這半年過得極快。一月,我還在為7C同學們畫稿印波衫;二月已經考mock了。三月開始放study leave及開始考A-level,到四月尾,人已經在A-level的洗禮裡(是的,老土的用詞,因為我真的覺得自己被誰按在水裡拖行了一條河的路程;到我可以重新呼吸時,一切已經完結了)被磨掉了一層皮。考試一結束就馬上被踢到五月的買西裝去大學interview和取簽證去旅行和六月頭準備去graduation dinner的混亂裡,然後,六月尾,A-level就放榜了。

把日程表翻一翻,一切的混亂,原來只佔了半年的時間。我就算把頸扭痛了,也無法望見一月時那個還未知道A-level能怎樣把人磨掉一層皮的自己;我一直覺得自己過去整年都像當下這刻一樣活著,直到下一個月我進入了下一階段的混亂,才發現上個月的自己忘記了再上一個月的自己,原來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階段裡,以不同的姿態面對著不同的生活,但一樣以為自己過去整年都如那時一樣活著。一切都太緊湊,濃縮得只看得見現在正在發生的事。彷彿沒有過去。

還未完的。六月尾七月頭的混亂令我甚至無法清醒地見證一切:A-level後身邊人的哭笑、JUPAS帶來的一切質疑、不安和各種痛苦,那個巨大的、包含了各種情緒各種思考各種未知的漩渦,還未完全離開。而且應該還會繼續。陷在漩渦中心時我倒下了,跌傷了臉和膝蓋,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掉;護士在我膝上貼了顯眼的敷料,在等她叫我離開醫院以前,我剛好站在一個抱著一包成人紙尿褲、坐在輪椅上的瘦弱老伯面前。然後我好像聽見了什麼。

離開中學、過渡到別處的這段日子,是很難過,但絕對不會是最難過的,只要我不只有十九年命。現在只是擦傷膝蓋。以後可是要失去肢體,那樣的痛呢。外面的世界才是真的,那裡要賺錢才可以生存,那裡有壞人,那裡還有什麼、沒有什麼,要走進去了,才會看得見。我將會發現現在的一切,只是小孩子膝蓋破皮了的,無病呻吟般的微不足道。

老伯抱著的紙尿褲包包滑落到地上,路過的護士幾乎被它絆倒,才把它撿來。

地球是很危險的,可是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那就只可以盼望著,未來有個可以前去的地方。最好的和最壞的,尚未來臨。

Friday, June 25, 2010

飼養盒上的蒼蠅

本來我是習慣吃這個系列、綠色盒的那款早餐殼物(aka飼料),阿母覺得試試粉紅色盒的也無妨,於是就買下來了。

咦,盒背有介紹它裡面有什麼有益的成份呢。



咦,還在這裡印了隻蒼蠅呢。設計的人為什麼要在這裡放蒼蠅呢?



咦,原來蒼蠅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真的蒼蠅,壓扁了在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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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L

我要把它丟掉。

又,還是綠色盒的那款比較好吃。


Sunday, April 25, 2010

執房拾遺


我從中二的英文筆記簿裡找到了這頁紙:這串可怕的vocabulary,到底是從哪裡抄來的……
這頁紙的後面是一堆跟halloween有關的字,看見了才沒有那麼害怕。


當年我上Campus TV的introductory training course的筆記,那些short cut keys,還是用MAC機剪片的年代啊
當時還是個魯莽的新人,現在我已經是個退了休的CTV頭目了…


中一的個人短講講稿,現在我自己再看一次都汗顏:現在我都忘了李白是詩仙,龜兔賽跑是伊索寓言…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很有恆心。

各位還在考試的朋友,請學中一時的我,別學中七時的我。